老師要我兒子向全組道歉,因為他把三個同學的名字,從作業封面刪掉了。

「爸爸,這次真的要請你跟孩子談一下。」

老師除了傳訊息也在電話裡再說一次。

「他做得多,我知道。但當著大家的面說別人沒資格掛名字,其他孩子也會受傷。」

我剛下班,一邊找車鑰匙,一邊回答:
「不好意思,我回去會處理。」

那時候我還不知道,兒子就站在老師旁邊。
我甚至沒問一句,他為什麼要刪。

——

兒子小五,那份社會科報告,四個人一組,要介紹住家附近的一個地方。

他們選了市場。

前一個星期天,我陪他去拍照。

他拿著筆記本,問賣麵的阿姨這間店開多久、幾點開始準備。
回家後又坐在電腦前,把錄音一段一段聽完。

我還跟老婆說:
「他這次滿認真的。」

後來幾個晚上,他都在弄那份報告,
我叫他早點睡,他說還有一點點。

我沒有多問。
只說:「小組作業,你們自己分配好。」

直到老師打電話來。

——

那天回到家,他坐在餐桌前。
作業放在旁邊,沒動。

我把車鑰匙丟進盤子,換上那件穿了好幾年、袖口鬆掉的大學T,坐到他對面。

「老師有打給我。」

他點頭。

「你有沒有想過,你這樣做,以後誰還想跟你一組?」

他原本要說話,嘴巴張了一下,又閉上。

我繼續講:
「做得多一點,吃點虧,有這麼嚴重嗎?」
「爸爸在公司也常常幫別人收尾。」

兒子低頭摳著橡皮擦。

過了一會兒,他問:「那你開心嗎?」

我愣住。

「你上次也在跟媽媽生氣,說同事都把事情丟給你。」

我本來想回,大人的事情跟小孩不一樣。

話到嘴邊,突然說不出口。

他把平板推過來。

「你可不可以先看完?」

——

群組裡有四個孩子。

兒子先把工作分好。

有人找市場的歷史,有人拍照,有人整理訪問,他負責做成簡報。

第一天,他問:
「大家星期五可以給我嗎?」

沒人回。

星期五,有人說忘記了。

星期六,有人傳遊戲邀請。

他再問,對方回:
「你先用,我等一下找。」

星期天,他跟著我去了市場。

我往下滑。

照片、錄音、打好的訪問內容,都是他傳的。
他問了三次,有沒有人可以幫忙檢查錯字。

其中一個孩子回:
「你做完傳上來,我們明天背就好。」

我抬頭看他。

他小聲說:「我沒有一開始就刪。」

「我跟他們說,再沒有交,就不要放名字。」
「他們說我很跩。」

我問:
「你有找老師嗎?」

「有。我問可不可以自己一組,老師說要學著合作。」

我慢慢滑回最上面⋯

三個星期前,兒子也傳過訊息給我。

「爸爸,他們都沒有回,我怎麼辦?」

我的回答只有一句:

「你比較會,你先幫忙一下。」

下面還有他傳來的一張截圖,
我沒有點開。

——

那天晚上,我在餐桌旁坐了很久。

我想起自己這幾年,教過他多少次:
有事情要講,不要悶在心裡,
受委屈要讓爸爸知道。

結果他真的來找我,
我反而叫他先幫忙Cover同學。

老師找我,細節我問都沒問,
結果我還答應回家處理他。

我怕他不合群,怕老師覺得他難教,卻從來沒問過他,那些晚上坐在電腦前,到底是認真,還是沒有人幫忙。

我把平板放下。

「爸爸剛剛講太快了。」
「對不起。」

他沒看我。

我又說:
「你那張截圖,我今天才打開。」

他眼睛一下就紅了。
「我知道。」

那兩個字,讓我比被罵還難受。

——

隔天,我約老師通話,把訊息從頭說了一次。

老師安靜了一會兒。
「他那天只說不想跟他們一組,沒有告訴我這些。」

我說:
「我昨天也是聽到他刪名字,就先罵了。」

我們一起把分工和完成的內容對過,

老師仍然認為,兒子當眾講話的方式需要調整,
這點我同意。

但我也說:
「他說話太重,可以請他說清楚。」
「其他人答應要做卻沒有完成的部分,也要處理。」

「不能最後只剩下有做事的孩子,需要道歉。」

老師說,她會重新找四個孩子談。

——

那天晚上,我沒有叫兒子照我的話回老師,

我們把每個人做過的事情列出來,
其中一個同學,有傳兩張自己拍的照片,
兒子嫌模糊,沒有用,生氣時也一起刪掉了他的名字。

我問:
「照片沒拍好,跟完全沒做,你覺得一樣嗎?」

他想了一下,搖頭。

「那這個部分,你要跟他說清楚。」

兒子點頭。
又問:
「所以我還是要道歉?」

「你覺得自己哪裡做得不對,就為那件事道歉。」
「其他有理由的部分,爸爸陪你講。」

他拿筆,在紙上把那個同學的名字補回去。

——

後來,老師讓四個人各自補上負責的內容,也調整了評分方式。

事情沒有一下子變得很漂亮,
有個同學還是覺得兒子愛計較,
兒子也沒有突然變得很會跟人溝通,

但前幾天,他又拿了一張作業來找我,

我正在回公司的訊息,習慣性說了等一下,
說完,看見他把紙收回去,

我把手機放下。
「你拿來,我先看。」

——

那週末剛好是我生日,

老婆一直叫我換掉那件鬆垮的大學T,
我買了一組ALT好運福袋,留到生日晚上跟兒子一起拆,

先拆到一件很好看的大學T,接著是耳機,
我還在看衣服尺寸,兒子突然把一個盒子推過來,

iPhone17 Pro Max。

我拿著手機盒,連講了兩次真的假的,
兒子笑我很吵,

他把大學T攤在我身上,
「爸,你穿這件。」

我換好出來,他拿新手機盒比了比,
「那你舊的可以給我嗎?」

「功課先顧好再說。」

他笑容收了回去,

我突然停住,
這句話,我也講得太順了,

「等一下。」

我坐到他旁邊。

「你想拿來做什麼?」

他眼睛又亮起來,開始跟我講他的想法,

那支新手機還沒拆,
我沒有催他講快一點,

這次,我想先聽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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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📒】平均每兩個月購買一次,每次金額在 1萬~2萬之間,節慶時會多買一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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